【渺尘】(3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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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09


顾妙灵步履沉稳,与她并肩而行,目光直视前方被暮色笼罩的道路,终是带着难以纾解的郁结与不解,低低吐出一句:“江捷,我真是不懂你。”

江捷没有回答,只是将肩上的药篓背得更稳了些。山风拂过,带来晚凉,也带来了远方城镇隐约的灯火气息。她看向远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40、烽烟暗起闻战声,玉蝶无名引故人



江捷回到府中,对那只惊鸿一瞥的蝴蝶念念不忘,便寻来笔墨纸砚,凭着记忆,细细描摹起来。

蝶形易画,翅上脉络也可勾勒,唯独那抹介于草绿与湖青之间的奇异色彩,她尝试了多次,调换了多种颜料,却始终觉得差了些许神韵,难以复现其灵动之美。

翌日,在济安堂看诊的间隙,她甚至拿出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向几位年长的病患询问。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眯着眼端详了半晌,迟疑道:“这蝶儿……山里头好似见过,漂亮是顶漂亮的,可叫个什么名儿,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听人说起过。”

晚间,江捷带着那幅画,再次来到了宋还旌的院子。他正于灯下翻阅文书,见她进来,便抬眸望去。

“你可见过这种蝴蝶?”江捷将画纸在他面前展开,指尖点着那抹调不出的青色,“我问了许多人,皆不知其名。难道这般特别的蝴蝶,竟无人为它命名吗?”

宋还旌的目光在画上停留片刻,摇了摇头:“山野之物,不曾注意过。”

见她微蹙着眉,似有难解执念,他语气平淡地续道,“若真不知其名,你既见到了它,为之命名,又有何不可?”

江捷闻言,眼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容我好好想想。”

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画轴,轻轻递到他面前。画上并非蝴蝶,而是一只立于枯枝之上的灰色乌鸦,羽翼蓬松,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孤寂又警觉的神态。

“这幅画,是送你的。”她道。

宋还旌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平放在桌案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当知道,‘灰鸦’此名,不过是我当年信口所言,并非什么正经名号。”

江捷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说着,伸出手,作势要去拿回那幅画,“你若不想要,我拿回去便是。”

她的手尚未触及画纸,宋还旌的手已先一步按在了画上,随即手腕一移,将画轴推至桌案的另一端,远离了她的指尖。

他的目光并未与她对视,只看着跳动的灯焰:“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捷依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宋还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永业城内,有一瀚海阁,据闻收纳天下群书,颇多奇闻异志。你要的答案,或许在那里能寻到。”请记住网址不迷路 p or 18.co m

江捷脚步微顿,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知晓,随即身影便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中。

她离开后,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宋还旌并未立刻继续处理文书,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江捷离去的方向,眸中再无方才的平静。

边境刚传来的密报——磐岳国内王位更迭,登基的竟是一位年不过十五的年轻王室。此子竟能通过三合会长老严苛的试验并获得群臣拥戴,其手段心性绝非常人。

新王甫一登位,便雷厉风行地下令关闭绝大部分边境,与同源的潦森也只保留了十个关口,且规定亲友往来只允许在关口相见,严禁入境。对于他国平民更是直接驱离,而对拥有大宸血脉者,无论商旅还是侨民,皆实行上溯三代、下查三代的严密监视,不许离开住地。

这一连串举措,绝非新君立威那么简单。山雀原之战过去不到半年,磐岳国内便出现如此剧烈动荡,且政策极具排外与攻击性,其国内只怕正酝酿着不甘失败的复仇情绪,兴战之心,已如暗火燃烧。

只是……这些纷扰与潜在的刀兵之灾,他下意识地不愿,也觉得不必此刻对江捷言明。

她来自那片土地,虽已被除名,但故土即将燃起的烽烟,难免会牵动她的心绪。

然而,他也明白,如此重大的消息,纵使他缄口不言,过不了多少时日,也自会通过商旅、流言,在永业城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终究是瞒不住的。

他的目光缓缓收回,最终落在了桌案那端,那幅江捷亲手所绘的灰鸦图上。画中的乌鸦静立枝头,羽翼灰暗,他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拂过,那灰鸦锐利的眼神,似乎在静静地与他对视。

第二日清晨,江捷与顾妙灵便动身前往瀚海阁。将近午时,两人才寻至其所在。只见高墙森然,门庭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穆。叩门之后,良久才有一身形微胖、年约四旬上下的男子前来应门,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

江捷说明来意,是前来寻书。那男子也不多问,只伸出胖手,懒洋洋道:“入门先交一百两银子。”

江捷闻言蹙眉,不解道:“书册之物,本为开启民智,传道授业,为何要收取如此高昂的费用?”

那男子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她朴素的衣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我的职责,是收钱开门,不包括回答你的问题。”

一旁的顾妙灵眼神瞬间冰寒,胸中已是怒意翻涌。江捷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知晓与这等人物争执无益,只得道:“请稍候,我回去取来。”

这一来一回,耗费了不少时辰,待她们再次站在瀚海阁门前时,日头已然西斜。开门的依旧是那胖男子,江捷将一百两银票递上。不料那人接过银票,却并不让开,反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才得知,姑娘原来是将军夫人。身份不同,这入门费嘛,自然也得涨涨——二百两。”

顾妙灵眼神一凛,目中难掩怒色,冷声道:“坐地起价,贪得无厌……”

她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江捷再次紧紧拉住。

势利小人,恬不知耻!

江捷面色平静,看着那男子,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随即收起那一百两银票,拉着满面寒霜的顾妙灵转身离去。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今日是无法成行了。两人只得决定明日再往,并且务必带上远超二百两的银钱,以防那人再生枝节。

次日,两人再次来到瀚海阁。那男子见她们果然返回,眼中算计毕露无疑,又道:“若这位姑娘也要一同进去,价钱还得翻倍。” 他指的是顾妙灵。

幸好江捷此次备足了银钱,将四百两银票沉默地递了过去。那男子掂了掂银票,脸上终于露出总算满意的神色。

江捷这才说明来意,要寻关于蝴蝶的书籍,并将昨日所见那奇异蝴蝶的形状、尤其是那抹难以描摹的青黑翅翼仔细描述了一番。

那引路男子听罢,竟随口便道:“哦,你说的是当墨玉青鸾蝶。”

江捷闻言,面露惊讶:“你……?”

男子收了重金,态度和缓了许多,语气自傲:“这瀚海阁内的书,我不敢说字字读过,但十之八九,总是看过的。”

“你就是瀚海阁主人?”江捷问。

“不才名为沉观。”

他一边引着二人往里走,一边仿佛解释般说道,“对你们收得贵些,也望体谅。若非如此,我靠什么去搜罗天下孤本?又拿什么来维持这瀚海阁的运转,抵御虫蛀潮湿?”

江捷默默不语,二人跟随他穿过重重楼阁,来到一处名为博闻楼的阁楼,最终在一列标着“鳞羽草木辑”的巨大书架前停下。沉观指着其中一架道:“《万象博物志》,应当是你要找的。”

那是一套极为厚重的典籍,共计十一册,书脊陈旧,显然年代久远。沉观熟练地抽出其中一册,翻至“蝶部”,很快便找到一页,指给江捷看:“你慢慢看吧。”

说完,便自行退了出去。

江捷接过那本沉重的书册,低头看去,心头猛地一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讶异。书页上所绘的墨玉青鸾蝶,其形态、勾勒的笔法,竟与她的画法极为相似,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而那蝶翼的色彩,虽历经岁月,却比她昨日所调之色更加生动传神,几乎完全复现了那抹奇异的青黑。更让她心惊的是,书页旁的注释小字,其字体结构、笔锋转折,竟也与她的字迹如出一辙。

她下意识翻到书籍封面,作者名处,用小篆清晰地写着两个字:拂宜。

这个名字,竟莫名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被重重迷雾笼罩,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与顾妙灵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着那字迹道:“这个人的字……跟我很像。”

顾妙灵凑近看了看,虽也觉得惊奇,但她性子更冷更务实些,只淡淡道:“人有相似,字亦如此,有何怪哉?天下之大,笔迹相近者并非绝无可能。”

江捷抚摸着书页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与画风,心中疑窦丛生。这位名为“拂宜”的着者,究竟是何人?为何其笔迹画风,会与远在琅越长大的自己,如此相似?

顾妙灵已抽出一本书在旁翻看,江捷便也压下心中疑惑,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41、尽目南望天涯处,薄翅难越千山阻



江捷与顾妙灵从瀚海阁返回将军府时,暮色已四合。穿过重重院落,江捷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封用素色信封装好的信件。

那信封质地并非大宸常用的竹纸,而是掺入了特有草木纤维的琅越纸,摸上去带着熟悉的粗粝感。信封一角,印着一个极小的、熟悉的标王府徽记。

江捷的心脏猛地收紧,几乎是颤抖着将信封打开。这是她定居永业城以来,写给父母的数封信中,收到的第一封回信。

她拆开信,信纸上是熟悉的琅越文字。信中没有指责她的背叛,也没有热烈的思念,只写了些日常小事:院子里的花开了,新收的药草晒得很好,天气晴朗。最后结语是简单的祝福,希望江捷一切平安。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家常话,江捷却觉得眼眶发热。这封信穿过了高耸入云的关山,跨越了战火与隔阂,带着故土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体温,落在了她的掌心。

夜色渐深,江捷拿着信件,来到了宋还旌的书房。

宋还旌此刻已卸下朝服,正着一身墨色常服,依旧伏案在灯下。江捷走到桌边,将那张带着遥远故土气息的信纸,轻轻放在他面前。

“灰鸦,”江捷素来沉静的声音难得轻快,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我父母给我回信了,你要看吗?”

宋还旌抬眸,目光在信纸和她脸上扫过。他知道,对她而言,这封信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多问,放下卷宗,接过信件。琅越文字在他眼中略过,他看信的速度极快,对信中的内容了然于胸。

他将信折好递回,语气平静:“信中未有责怪,皆为日常。你父母,是豁达之人。”

江捷眼神变得柔和,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将信收起,随即说起今日在瀚海阁的发现。

“还有一件事,今日去瀚海阁寻书,找到了那只蝴蝶的名字。着者名叫拂宜,字迹和画风,都与我惊人的相似,名字也很熟悉。”

宋还旌闻言,眸光微动。拂宜,这个名字……怎会如此熟悉。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淡声道:“字有类似,倒也正常。”

江捷没有说话,她将画收回,安静地走到桌案旁。她站得很近,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她突然想起,眼前的人,是身边唯一能用琅越语与她对话的人。

她突然轻轻地开口,用的是琅越语言:“你明天陪我去看看好吗?”

宋还旌原本正欲低头,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他自然听得出那声音里所蕴含的、她对故土的思念,以及那份几不可察的软弱。

她总是坚定也很坚强,即使那一日,他向她揭露自己一直以来的欺骗,她也未曾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他本能地用琅越语回应:“下午吧,上午军营还有些事。”

熟悉的乡音从他口中吐出,江捷的身体突然僵住。她鼻尖一酸,喉咙瞬间哽咽。

“多谢。”她低声说。

下一瞬,她强行转身,甚至有些慌乱:“我回去了。”

“等一等。”

宋还旌用琅越语喊住了她。江捷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

宋还旌从书案后走出来,停在几步之外。他沉吟片刻,用琅越语缓慢地开口:“你说你母名本叫小手,为什么后来改叫巧手?”

这个问题带着故土的遥远气息,她缓缓转身,咬唇将即将落下的眼泪收了回去。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也用琅越语回答道:“那是因为我七岁的时候……”

她走回桌边坐下,将那张信纸轻轻放在手边,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她继续用琅越语,语调变得柔和:“那年秋天,平江城举行秋祭。阿妈让我准备一份礼物,献给祖灵。我到城外的山林里,收集了上百种不同颜色的树叶——红枫叶,碧松针,黄银杏,还有橡树的铁棕。”

“我将那些树叶剪裁、拼贴,用最细的马尾毛将它们缝合在一起,做成了一只展翅青鸟、一只奔跑的小鹿,和一只低头饮水的山虎。”

江捷的嘴角牵起浅淡的笑意:“长老们说,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心思和技艺。阿妈因此将我的母名从‘小手’改成了‘巧手’,她说,我的手,拥有能将世间万物化为生机的灵巧。”

“用树叶拼出青鸟。”他用琅越语回应,语气虽然淡然,却是认真:“难怪你画墨玉青鸾蝶,如此执着于那抹青色。”

江捷眼中闪过讶异之色,没想到他竟能从这件事上,联想到她近日对那只蝴蝶的追寻。

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继续说起了同一年,父亲因为她喜爱爬树,并且总爱爬到顶端,给她取名森冠。然后又她在长老会学医时的日子,说到青禾,也说到严厉的长老,说到十六岁第一次来七溪城置换药物……

宋还旌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听着她用她最熟悉的语言讲述往事,偶尔用琅越语提问一两句。

他们聊到极晚,红烛渐渐暗下,蜡泪堆落,宋还旌才出言提醒:“太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宋还旌也顺势起身,但江捷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宋还旌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感受到她紧搂在他腰间手臂的力量。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动。

江捷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闷,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怀里的身躯温热柔软,带着他熟悉的淡淡香气。宋还旌右手手指微微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慢慢放下。

第二日午后,宋还旌与江捷一同来到了瀚海阁。

开门的依旧是沉观。他看到宋还旌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面上仍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江捷直接说明来意,要再看一遍《万象博物志》。沉观将二人引到博闻楼。江捷直接问起那册书的来历,沉观摸着下巴作思索装,却只口中发出“嗯……嗯嗯嗯……”的声音,拖了半天,就是不说话。

宋还旌何等精明,自然明白沉观的用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沉观的胖手微微一动,极快地接了过去。他微微笑了:“恐怕不够,我接下来要说许多话。”

宋还旌将身上剩下的五百两银票都取了出来,递了过去。江捷也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两百两银票递上。

沉观接了七百两,手指细细摩挲着银票的质地,却依旧“嗯……”了一声,似乎还未满足。

宋还旌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向前淡淡踏出一步,身形逼近沉观。那股从战场上淬炼出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沉观,目中利色乍现。

他语气平淡,却如寒冰般刺骨:“沉阁主,瀚海阁日入斗金,所涉流水的税课,可曾依律报备?今年向官府缴纳的税金,数目几何?”

沉观身体猛地僵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终于收起了散漫贪婪之色,将身体微微躬下,将书的来历全盘托出。

“《万象博物志》共十一册,全套书用了四种纸。”沉观语速极快,声音也放低了许多,“前三册所用,其纸质可追溯至四百多年前的澄心堂所产,纸质极薄而韧、洁白如玉,如今早已失传。其次是前朝常用的藏经纸,纸色微黄而坚韧,距今也已有两百多年。第三种是产自吉州的六吉纸,滑如春茧,细如蚕衣。第四种,乃是本朝立朝百年来,民间多用的宣纸。”

沉观定了定神,继续道:“这套书自我儿时便收在阁中,其渊源已不可考。”

沉观慢慢地,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不过……此套书用纸不同,时间横跨百年,但是着者字迹却一以贯之,从未更改。”

博闻楼内一片静寂,只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宋还旌和江捷目光对视,两人都明白了沉观的话。这套书乃是花费数百年的时间,由同一人写成。

江捷感到巨大的震撼,她有些难以置信:“世间当真有如此人物吗?”

沉观的眼中难得有些敬畏和认真的神色:“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便是你我常人难以想象。”

江捷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封皮“拂宜”二字上,思绪早已飞越了数百年的时光。

宋还旌见她久久不语,低声用琅越语问道:“可要继续追查?”

江捷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同样用琅越语回答:“不用了。”

沉观的眼神一亮,他似乎一直在努力听这奇怪的口音,此刻立刻用尚显生疏的琅越语接口道:“宋夫人原来会说琅越话!不瞒二位,我自小学了多国文字,只是许久没有出门,无甚机会开口。夫人有空,欢迎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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