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尘】(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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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10

44、梧桐遥寄相思意,星夜长坡诉衷情

将军府的亲卫带回了宋还旌的回信。
江捷在济安堂的后堂拆信时,顾妙灵正坐在旁边核对当月的药材账目。她见江捷展信,便停下手中的笔,投去一瞥。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且用的是琅越文字。顾妙灵看不懂那些弯曲的笔画,只看得出那是一封极短的信。
“他写了什么?”顾妙灵问,语气冷淡。
江捷看着纸上的字迹,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地念了出来:“军中一切安好,若无要事,不必寄信前来。”
顾妙灵听完,发出一声冷哼。她将手中的毛笔重重搁在笔架上,冷冷道:“我早说了,此人无情无义,卑鄙无耻。”
江捷却并未生气,她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迭好,收入袖中。她转头看向顾妙灵,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微笑,眼神清澈,语气笃定:“他若当真无情无义,何必费心回信?”
若真要断绝,置之不理便是。他回了,哪怕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语,也是回应。
顾妙灵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又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不再理她,低头继续算她的账。
夏日的暑气在蝉鸣声中悄然退去,早晚的风开始带上了凉意。不知不觉,永业城已入初秋。
将军府的主院里,植有一株高大的老梧桐。那是宋府旧宅没有的树种,是这座新赐府邸独有的景致。
这一日清晨,江捷推开窗,看见满院的梧桐叶已染上了金黄。风一吹,宽大的叶片盘旋而下,铺了一地。
江捷走到树下,俯身捡起一片刚落下的叶子。叶片脉络清晰,通体呈现出一种厚重的焦黄色,边缘尚未乾枯卷曲,正是秋意最浓时的模样。
她拿着这片叶子回了房。她没有写任何字,只找了一个空白的信封,将这片梧桐叶平整地装了进去,封好口。
她叫来府中负责传信的侍卫,将这封无字的信递了出去。
琼林苑,中军大帐。
宋还旌刚结束了上午的巡营。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已近尾声,禁军的面貌已焕然一新,再过几日,便是御前检阅之期。
亲卫将一封信件呈到案前:“将军,夫人的信。”
宋还旌动作微顿。自那次被风波后,他已许久未曾收到江捷的只言片语。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拆开了信封。
信封很轻,里面没有信纸。他指尖探入,触到了一片有些脆硬的东西。
他将其取出。
是一片金黄的梧桐叶。
宋还旌看着掌心的落叶,有些出神。他自然认得,这是府里主院那株老梧桐的叶子。他离家时,那树还是满冠青绿,亭亭如盖。
如今,叶子已黄。
他没有收到任何文字,却仿佛透过这片叶子,看到了那个安静的庭院,和那个在树下弯腰拾叶的人。
秋天到了。
他离开家,已经快三个月了。
宋还旌沉默良久,将那片叶子重新放回信封。
他站起身,望向帐外整齐的校场。禁军检阅之期将至,训练马上要结束了。
————
七日过后,宋还旌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踏着暮色回到了永业城。
队伍行至街口,他一眼便看见了立在街边的人。江捷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站在人群边,笑着冲他用力招手。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正是摇光。
宋还旌勒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眼神一滞——她竟知道他是今日回城。
他在马上,隔着熙攘的人群,遥遥朝她点了点头。
他策马而行,比她快一步回到了将军府。
宋还旌进了屋,卸下甲胄,将一封信和一片落叶收进抽屉。刚换好一身常服,房门便被猛地推开。江捷跑着冲了进来,在他刚刚转身的瞬间,一头撞进他怀里,猛地抱住了他。
“我很想你。”她说。
声音有些喘,带着奔跑后的急促声息。宋还旌身体僵硬,他能清晰地听到怀里人快速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撞击着他的胸膛。那是因奔跑,或因激动。那胸膛下跳动的,是一颗因他而欣喜雀跃的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没有抬起,只是低头,用琅越语低声问:
“跑什么。”
江捷把脸埋在他胸前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又说了一遍:“我很想你。”
宋还旌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冷硬:“我已说过……”
“你说过,”江捷打断了他,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得惊人,“你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我还记得。”
宋还旌一顿,竟一时无话可说。
江捷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你现在都不敢抱我了。”
宋还旌眼神一沉:“胡言乱语,不知所谓。”他冷冷道,“松开。”
江捷收紧了手臂:“等一等。”
屋内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江捷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心跳逐渐平复了。然而,紧贴着她的宋还旌的身体却开始发热,那颗原本跳动沉稳缓慢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一下比一下重。
他猛地推开了她,力道有些大,让她后退了两步。
“够了。”
江捷站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看着他:“我今晚可以多留一会儿吗?”
宋还旌背过身去:“回去。”
江捷站在原地不动:“我不回去。”
她就是如此执拗,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
宋还旌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径直推门出门去了。江捷没有犹豫,抬脚跟在他身后。
宋还旌没有停下,江捷也不停。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走过长街。宋还旌步伐很快,江捷便也加速跟着,竟能稳稳跟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不知不觉,两人竟然一路走出了永业城的城门。
城外有一条长长的土坡,蜿蜒向上。宋还旌本想走到她力竭,她自然就愿意回去了。但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她自小行走山路,翻越过无数关山,根本不可能靠竞走把她走累。
想到此处,他心头涌上一股无奈。
两人沿着长坡一直走到顶端,那里有一座供路人歇脚的露亭。
宋还旌一刻也不停留,经过露亭,准备继续往另一个方向的下坡路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江捷的声音。她没有再跟上来,而是直接在山坡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宋还旌脚步不停,仿佛没听见。
江捷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传来:“算我请你、求你坐好吗?”
宋还旌的脚步终于顿住。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转回身,走回来,在她身边隔着一段距离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暮色悄然退去,夜幕降临,天边星辰渐起。
江捷抱着膝盖坐在坡上,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宋还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闻晚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两人坐在长坡的草地上,心绪却都很平静。
宋还旌平静,是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不爱眼前这个女子。江捷平静,则是因为她向来情绪稳定,不为外界冷语所动。
天河转,星盘移。夜色渐深,秋风微凉。
宋还旌终于打破沉默:“回去睡觉。”
“我不回去。”江捷答。
宋还旌淡淡道:“随你。”
他起身,没有回头,径直往回走,走出几步,竟真的没有停顿。
“灰鸦!”
江捷在他身后叫他。他没有停。
于是她随手拾起旁边的一枚石子,往他身上砸去。准头很好,石子正中他后背。
宋还旌转身看她。
江捷盯着他:“回来。”
宋还旌站在原地,最终还是转回身,走回到她旁边坐下。
两人皆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江捷躺下了,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夜风吹来,凉爽舒适,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还旌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微动:她竟当真能睡着。
夜半,子时已过。
一阵萧索夜风吹过,江捷突然醒了。
左右不见宋还旌身影。夜色寂静漆黑,竟连虫鸣也无。远处天地辽阔,她突地生出强烈的寂寥之感。
她抱膝看着远处发呆。
他竟真的走了。
不知是一声哽咽或是叹息从她身上传来,声气很细。
后方有稳健脚步声传来。江捷听见的时候,猛地站起身转头,是宋还旌缓步而来。他只是到了不远处的露亭,从后方看着她。
江捷突地冲上前,紧紧抱住他。
宋还旌淡淡问:“哭了?”
“还没有。”江捷在他怀里转了转头,换了个方向,声音闷闷的,“你要是走了,我也许会哭。”
宋还旌不语,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江捷又问:“灰鸦,你爱不爱我?”
宋还旌语气恢复了冰冷:“我已说过多次了……”
江捷打断他:“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宋还旌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不爱。我从未爱过你。”
江捷竟然轻声笑了。她从他狂乱的心跳里,得到了相反的答案。
“你很开心?”宋还旌问。
她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收了笑,反问:“你爱你自己吗?”
宋还旌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江捷继续问:“你如果不爱我,你爱谁?你连自己都不爱,怎么爱我?”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宋还旌冷冷道。
“你总是这样……”江捷停顿了一下,用中原话说:“死鸭子嘴硬。”
然后她笑着抬头看他:“你让我再试试,我就知道是不是嘴硬了。”
宋还旌有那么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随后有些怔愣,她竟然在——调戏他?
响水山中的那一吻瞬间掠过他的脑海。
宋还旌试图推开她,但被她紧紧抱住。两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成样子。宋还旌最终停手。
他冷硬的语气中染上一丝无奈:“放开。”
江捷将头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我好困。”
“回去睡。”
“我走不动了,你想办法。”
宋还旌自然知道她在装,有些不耐烦:“你继续睡。”
江捷“嗯”了一声,抱住他的手骤然松开,整个身体如晕厥般无力地向下滑落。
宋还旌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将她搂住。
“你……”
你就这样耍赖。
这句亲昵的话本在舌尖,被他硬生生止住,强行压下。
江捷嘴角微微勾起。
宋还旌将她放平躺下,在她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江捷挪了过来,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自下而上看他。
宋还旌并未闭目,只是自然地目视前方,江捷看着他,问:“你不躺下睡一会儿?”
宋还旌:“不必。”
江捷把手交迭在腹部,一下一下敲着,慢慢说:“潦森有一种常见的鸟,叫做雨燕,我们也会把它叫做剪仔、无脚鸟。这种鸟不栖树枝、不必休息、永远警惕。但灰鸦晚上,也还是睡觉的。”
“琅越人除了父名、母名、自择名,还有朋友间的赠名,”她突然伸出手去摸宋还旌的下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指尖堪堪拂过他的下巴,划出一道轻微的痒意,“……我看‘雨燕’这名字很适合你。”
宋还旌松开她的手,淡淡说:“你若有赠名,就是‘执’。”
“执”,一个简单的字,在琅越人口中,是带贬义、骂人的话,江捷听了却并不恼,反而笑了。
“你跟我一样执。”

45、拥衾独嗅铁衣冷,行志何须世眼量

次日天刚蒙蒙亮,城门开启。
宋还旌和江捷在城门附近的早点摊子上坐下。摊主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花和几张烧饼。宋还旌吃得很快,这是军中养成的习惯,几口便将饼咽下,喝完最后一口汤,随手放下几枚铜板。
他站起身,没有看江捷:“走了。”
江捷还捧着碗,点了点头:“好。”
他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中。
江捷独自吃完剩下的早饭,慢慢走回将军府。
刚踏进院门,便见顾妙灵和小七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小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顾妙灵却手里捏着勺子,碗里的粥几乎未动。
见江捷进来,顾妙灵放下了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昨天没有回来。”顾妙灵看着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江捷走到桌边,神色坦然:“我出去看星星了。”
顾妙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扫过她衣摆上沾染的草屑和露水。
“和他?”
江捷知道她对宋还旌成见极深,若说是,免不了又是一番不悦,但她也不愿撒谎。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沉默便是承认。
顾妙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江捷一眼,直接站起身,袖摆差点带翻了桌边的空茶杯,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院外走去。
江捷站在原地,和小七对视了一眼。
小七不明所以,看看顾妙灵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江捷,两颊鼓鼓囊囊的。她不想浪费时间探究大人的情绪,端起碗仰头一口喝干,伸手抓起盘子里最后两块糕点塞进怀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我也吃完了!”
说完,她跳下石凳,跟在江捷身后,一同往医馆而去。
到了济安堂,顾妙灵已经开了门。
那一整天,顾妙灵都在埋头干活,始终没有和江捷说一句话,连眼神的交汇都刻意避开。
那天之后,江捷每晚都会准时推开宋还旌书房的门。
起初,宋还旌会冷冷地让她出去,或者直接无视她。江捷也不恼,不让坐,她就自己搬来凳子坐在一旁;不理她,她就自己拿本书看,或者整理带来的干草药。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宋还旌翻阅公文的纸张声,和偶尔烛花爆裂的声响。
有时候宋还旌停笔休息,江捷便会开口,说些琐碎的话。
宋还旌从来不接话,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批阅他的文书。
江捷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坐够了时辰,便会起身,留下一句“早点休息”,然后离开,还会顺手帮他把门带上。
一日复一日。
这一晚,宋还旌终于忍不住了。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搁在笔架上,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角落里的江捷。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声音里透着不耐。
江捷放下手中的医书,迎着他的目光:“陪你。”
宋还旌冷冷看着她,“我不需要。”
江捷淡淡开口,“是我要你陪。”
灯火下,她的神情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退缩。
“出去。”
江捷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好。”
她转身推门出去。
宋还旌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那种自以为是、势在必得的信念,令他头疼厌恶。
一日晚间,秋雨淅沥。
江捷撑着一把油纸伞,踏着暮色与积水,推开了宋还旌书房的门。她收了伞,立在门口抖落上面的雨珠,随后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走到角落坐下,翻开自己带来的一卷医书。
这一夜,雨势并未转小,反而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发出连绵的脆响。
夜色渐深,更漏声残。
宋还旌合上卷宗,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幕,又看向角落里的人。
“你该回去了。”
江捷抬起头,听着外面的雨声:“雨这么大,我要怎么回去?”
宋还旌神色不动:“府中有伞,也有回廊。”
江捷合上书,看着他,语气理直气壮:“你不收留我一宿吗?”
宋还旌眉头微皱,听闻她此语,显然不悦,他指了指门外:“你可以宿在隔壁。”
“困了,走不动。”
江捷站起身,却没有往门口走,而是径直走向书房内侧那张宋还旌平日小憩的木榻。
她脱了外鞋,十分自然地拉开被子,躺了进去,将被角掖好。
“我先睡了。”她侧过身,背对着他。
宋还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占据了自己床榻的身影。
她总是这样,一旦打定主意,便不留余地。这种毫无道理的固执,令他感到一阵厌恶。
他没有再说话,也懒得去拉扯她,转身推门而出,顶着风雨去了隔壁厢房。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床榻之上,江捷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被褥间并非暖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如同冬日铁甲般的冷硬气息,那是宋还旌身上特有的味道。这气息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
江捷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黑暗中,她的脸颊在枕头上轻轻蹭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她慢慢蜷起身体,在这张并不算宽敞的榻上,安稳地闭上了眼。
……
次日清晨,雨停了。
江捷回到自己院落时,早膳已经摆好。
顾妙灵和小七正坐在桌前。江捷推门进来时,顾妙灵手里拿着勺子,正在给小七盛粥。她听到脚步声,手上的动作未停,连头也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有人进来。
江捷走到桌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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