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大神唐明宇的偷窥人生】(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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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1

静静地陪着,像是个给自己弟弟置办家业的姐姐


  一切手续办完,两把车钥匙,交到了我手心里。

  我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静静泊着的白宝马——末了我
才发觉,连油箱,都是满的。这准又是红玲姐的面子。要不,换我自个儿来,怕
是提着钥匙坐进车里,那油表上剩的,也就能勉强够我开到最近的加油站去。

  我攥着那把钥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着我,脸上挂着点子淡淡的、
又带着几分满意的笑。

  那意思,明明白白——车,给你了。

  我坐进驾驶座,一打眼,先扫了一遍车内那套配置——方向盘、座椅、音响
、电动调节,一处一处摸过去,心里头就有数了。

  好家伙——按宝马车那套「啥都是选配」的尿性,寻常店里提辆裸车,那得
一样一样加钱往上摞。可这辆车,该选的、能配的,一件不落,全给加齐了——
这已经是绝对的顶配了。

  红玲姐坐上副驾驶,见我这一眼一眼地扫着车内,早看出我的意思来了,便
淡淡的开了口,补了一句:

  「选配的,都加了。」

  我没接话,系好安全带,点火,发动。

  车子引擎「嗡」地一声轻响,又稳又沉。红玲姐坐在边上,见我到底是头一
回正经开车上路,那身子先绷紧了—一分,她那只手,不自觉地就紧紧攥住了头
顶的拉手,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我瞥了一眼她那副紧张的模样,没吭声,脚下油门一踩——

  车子「呜」地一下,窜了出去。

  我一路顺着4S店门口那条路往下走,到头一个右转弯的弯道那儿,我没收
油,方向盘一甩,车尾顺势一摆——一把漂移,贴着弯道内侧,「唰」地一下横
着切了过去,又稳稳当当地回正。

  过了那个弯,我这才把车速压下来,老老实实地,像个地道的老司机那样,
安安静静、稳稳当当,把车沿着路往前开了下去。

  红玲姐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她那攥着拉把的手,这才一点一点地松开,松了下来,她偏过头,看着我,
那语气里带着点子回过味儿来的恍然:

  「——你真会开呀?」

  我笑了,也不看她,眼望着前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慢悠悠地应了一句:

  「姐——你真当我跟你吹牛呢?我是真会。这不是——开得好好的嘛。」

  她靠在座椅上,又看了我一阵,末了,才像是彻底放了心似的,舒了一口气
,嘴角也悄悄地,勾起一个弧度来。

  那辆崭新的白宝马,在这条路上,安安静静地,稳稳地,往前开着。

  那辆白宝马,绕着省城的四环路,一圈一圈地溜着。

  车是好车,论性能,压根儿不用我在这儿多费口舌——就是两个字,好开。
我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在心里头掂着:这要是后驱的,漂移起来那才叫一个痛
快——可一到下雪天,后驱车爬个坡,就容易趴窝打滑。我这挑的这台四驱的,
算是把这毛病,从一开始就堵死了。

  红玲姐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开车,看了好一阵子。

  末了,她才忽然开了口,幽幽地问了一句:

  「你——真是从那个山沟里头,长大的?」

  我握着方向盘,也不转头,笑着应她:「姐——我家那山沟,你都住过两晚
上了。镇里你也去过了。你总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吧?」

  她被我这话噎得,先是脸色一滞,随即「噗」地一下笑喷了,笑得直拍座垫
,一边笑一边念叨:

  「提上裤子不认账——!这,这都是女孩子才说得出口的话,怎么从你嘴里
头说出来,听着就这么——这么恶心呐!」

  说着,她又笑了一阵,好半天才歇住。

  歇够了,她靠回座椅上,又静静地看着我,末了,才把那点子攒了半天的感
叹,一样一样地,跟我摆出来:

  「你说——你一个山沟里头的农村孩子,怎么什么都懂?」

  「城里的网吧,拢共也没几个,你电脑,玩得贼溜;单反相机、摄像机,城
里头都没几家有那玩意儿,你也玩得贼溜;这才刚提的一辆车,你又开得贼溜—
—城里有几户人家,是买得起私家车的?」

  「我这日子过得好,可我心里头也清楚,普通城里人,过的是个什么生活。
」她顿了顿,声音里,那点子感叹也越来越重,「你一个农村山沟里头的娃——
偏偏,什么都懂。还要把我和丫丫,拐到你那条山沟里去住。我还居然——动心
,答应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点子说不上来的复杂——又是叹服
,又是好笑,又是那点子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困惑。

  我听着,也没急着接话,只把着方向盘,稳稳地开着车,嘴角却悄悄地,勾
起一个笑来。

  心里头那点意思——她答不答应、感不感叹,我早就不愁了。因为她那句「
动心、答应了」,才是这一整段话里头,最要紧的一句。

  车,还在四环上,一圈一圈地,往前开着。

  我被她那惊叹的劲儿逗得,那点子玩心又上来了,笑着回了一句:

  「这叫魅力——你们这些城巴佬,理解不了。」

  她一听「城巴佬」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念
叨:

  「城巴佬——好小众的词儿啊!别人都喊'乡巴佬',你倒好,张口给我造
出个'城巴佬'来。哈哈——!」

  我见她笑够了,才慢慢收起了那点子玩笑的劲儿,把话,正经了下来:

  「姐——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打十几岁起,就一个人住在那两百多平的自建
房二楼里。」

  「你问我最初怕不怕?——那肯定是怕的。」我说着,声音放得缓,「大半
夜的,一个人躺在楼上,楼下各一盏灯都灭了的黑屋子里,外头刮阵风、树影晃
一晃,我心里头都发紧。」

  「可我怕过了那几回,就对自己说了:凡事,都得靠自己。」

  我顿了顿,把话说得更稳了些:「我家的条件,已经比别人好得多了——好
些城里人家,还比不过我们呢。我有什么可抱怨的?」

  「隔壁东院,就是我姑妈家。原来,是两间土坯房——今年年初,我拿自己
赚的钱,给她翻盖成了砖瓦房。我凭自己本事,把家里头、把身边人,一处一处
地安顿好了——我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把最后那层意思,摆给她听:

  「我这人,性子是有些孤僻——可我不傻。」

  「你给我一根网线,我就能看见全世界。网上的资料、数据,外头那些个国
家走过的路,我自己一条一条地翻、一样一样地研究。西方那套,咱们多多少少
,都是要再走一遍的——毕竟,改革开放嘛,本来就放开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所以——」我说着,冲她笑了笑,「能用脑袋赚钱的,就别拿力气去赚钱
。这话,姐,是不是这个理?」

  她靠在座椅上,静静地听我说完,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末了,她才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头,带着点子真真切切的、看明白了的
意味。

  我握着方向盘,又顺着方才那话,往下接着说:

  「我是不喜欢上学——可那不是说,我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学习。」

  「我的成绩也不差——这一点你早知道。我就是觉着,那些刻板的知识没什
么意思。」

  「我研究的,都是我自个儿感兴趣的东西。今儿个要是能把我感兴趣的东西
,变成真金白银——那就更好了。」

  我说到这儿,特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提起她先前那句话:

  「你今儿个还说——我连自己的买卖都不上心。可我跟你说,我关心的一直
是那个过程。」

  「过程对了,结果自然差不了。剩下的都是时间的问题——结果那东西对我
来讲,反倒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我说着,一字一句地把自己的底亮给她,「我是个想按自个儿
想法做事儿的人。我在乎的是过程——不是那个结果。」

  红玲姐靠在副驾驶座上,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她听着听着,那张一向带着三分精明、三分长公主架势的脸,一点一点地松
了下来。她望着车窗外,好一阵子没有动——可我能觉出来,我心里头那几句话
,像是探着了她心里头一个她自己都碰不着的地方。

  她这样的人——打小生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在那样一个四下里都盯着、处处
都要讲究的人家当中,从小到大有哪一步,是顺着她自己的心意走的?她要念什
么、做什么、嫁什么人,怕都是被那一层一层的规矩、一重一重的指望,逼着、
赶着,一路给推到今天这步的。她活得太紧、太重、太累了——怕是这一辈子,
都没能真真切切地,顺着自个儿的心松快一天。

  过了好一会儿,红玲姐才回过神来,忽然问了我一句:

  「那——你对我,呢?」

  我笑了笑,应得坦然:「也是过程。」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我一字一句地,「我从来不去想,将来到底
会是个什么结果。管我屁事儿。」

  「哪一天觉着没意思了,咱俩就分开;要是一直觉著有意思——那就一直在
一起。」

  「再说了——」我说到这儿,那点子得意劲儿,又泛上脸来,笑着补了一句
,「哪怕到头来,我还是赚着个大闺女呢!」

  红玲姐听了我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像是终于品出了这笑里那层东西
——那点子一直压在她心口上头、沉甸甸的东西,竟是这么几句话就给那散了。

  她像是释然了。

  这一回,她没再急着接话,只靠回座椅上望着前方,那张脸上,难得地带出
一丝她这个年纪本该有、却几乎从没在她脸上待过多一刻的松快的劲儿。

  我见她不吭声便又补了一句,把那点子话送到了底:「姐——没必要,成天
担心着,明天的太阳,还会不会升起来。」

  「别太累了,别太功利了。」我声音放着和缓,「活在当下,就挺好。」

  这回,是她先没忍住,极轻地,笑了。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子她也说不清的、松开了的东西。

  那辆白宝马,沿着这条路,安安静静地,往前开着。

  外头的天,擦黑了。

  车子沿着江边的路,又开了一阵,到了桥头,我慢慢把车靠边停稳了。

  桥下的江水静静地流着。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江的银晃晃的粼粼。我熄
了火,松开方向盘,偏过头伸手拉住了她一只手。

  她没挣,就由我握着,靠在那座椅里头,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桥头
,望着那一江泛着月光的江水。

  坐了好一阵子,我才又发动车子,把她送回了她那栋别墅。

  到了门口我停了车,解了安全带,正要跟着她往楼上去——她却伸手,轻轻
拦了我一下。

  「今儿个——先别上去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子她自己都觉着轻飘飘的
松快,「让我身体和精神,都消化消化。」

  我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她像是自己也正琢磨着这话,慢慢地把这阵子积在心口的东西,一样一样跟
我说了出来:

  「我自从——遇见你。」

  她顿了顿。

  「整个生活轨迹都变了。」

  「我不再惦记着集团那几个利益,不再在乎那摊子勾心斗角的事——以前好
些个我怎么也看不透、怎么也绕不明白的人和事,如今回过头去反倒都——释然
了。」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二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声音放得更轻了:

  「我想静一静。好好感受感受这些变化,到底是从哪儿起的头——再仔细琢
磨琢磨,这里头是个什么味道。」

  我听她这话,便点了点头没再往上迈。我看着她轻声应了句「好」——然后
收回手,转身下了台阶。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才转身进了屋,那扇门在身后慢慢合上了。

  我重新坐回那辆白宝马里,发动车子,掉头朝着回家的方向开去。

  是的——如今我是有车的人了。我自己开车回家了。夜路很长,可车子又稳
又冲,那远近的月光,顺着车灯道道地往后掠过去。我一边开一边才忽然想起来
——对了,我还有一部手机呢。

  只不过……那玩意儿我总想不起来用。

  我笑了笑,也没当回事,把着方向盘一路往家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想丫丫了——我怕她醒来找不着人会哭。

  我没犹豫,开着那辆白宝马就走了。到了她家,是保姆给我开的门。我轻手
轻脚地进去,在丫丫和保姆那屋里找了个椅子,静静坐着等着。

  没一会儿丫丫醒了。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一见是我,也不哭也不闹,反倒
伸出两只小手要我抱。我把她抱起来冲好奶粉、又温了儿童餐,一口一口地喂她
吃了。

  正喂着,楼底下传来引擎响——红玲姐下楼来了。那位女司机开着那辆奔驰
商务车,早候在院里接她去集团开会。她迈出门口一抬眼,才看见我那辆白宝马
就停在她院子里。

  她摸出手机给我拨了过来。

  我接起来她在那头说:「我今儿个要去集团开个会。」

  我说:「你忙你的。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我闺女的。」

  她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多话把电话挂了。

  我就这么在屋里陪着丫丫,陪玩了整整一上午——举高高、牵着她在屋里转
、教她说话,她咯咯地笑着,我也跟着笑。一直玩到中午丫丫玩累了,在我怀里
睡着了,我这才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回小床上,从她家动身开车回了家。

  往后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我有空就到她家来,陪丫丫玩一会儿——喂她吃顿饭、抱她举会儿高高、教
她喊两声「爸爸」。至于红玲姐那头,她在不在家在不在跟前,似乎与我关系已
经不那么大了。

  这门亲是我跟丫丫的——跟她妈倒不那么要紧。这一段的日子,就这样安安
静静地滑过去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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