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92-94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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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9

第九十二章

楚寒衣赶到据点外围时,天地会的人正被压得抬不起头。

官兵从三面合围,正门的栅栏已经被撞开一个缺口,十几个官兵正往里冲。冯三爷带人堵在缺口处,刀光乱闪,不断有人倒下。徐世昌在院墙后头指挥,嗓子已经喊劈了。

楚寒衣从侧面切入,一脚踹翻了正往缺口冲的一个官兵,那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一排同伴。她顺手一剑挑飞了另一个官兵手里的刀,剑身横拍,将那人连人带盾扫出几步开外。缺口处的压力顿时松了一线,冯三爷抬头看见是她,喊了声“楚香主”,声音里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粗重。

她没停,沿着院墙一路往东,所过之处的官兵纷纷倒退。有人举刀冲上来,她侧身一让,脚下一勾,那人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她已经踩着他的背跃上了院墙。院墙内侧,几个挂了彩的弟兄正靠在墙根下喘气,其中一个是之前在破庙围剿林彻时并肩作战过的年轻坛主宋平。他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正拿块布胡乱裹着,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楚寒衣落在他面前,问了一句:“恭亲王的宅子,你认得路么?”

宋平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认得。往北,山脚下那座青砖大宅就是。”

楚寒衣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墙根下拉起来。“带路。”

宋平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离了地。楚寒衣拉着他跃上墙头,足尖在墙沿上一点,两个人便掠了出去。宋平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的人头火把一晃而过,她的手扣在他腕上,力道稳得像铁箍,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拎着走,脚尖偶尔擦过盾牌的上沿,连借力都谈不上。

她从墙上直掠而下,不是往人少的地方避,而是对着官兵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暮色里那道黑影快得像一支脱弦的箭,手里还拽着一个人,直直扎进火把最亮、人声最噪的那一片。

官兵的阵中顿时乱了。她足尖点在一个兵丁肩头,借力腾空,靴底踏过数面盾牌的上沿,如履平地,另一只手始终扣着宋平的手腕没松开。有人举刀往上砍,刀锋还没碰到她的靴底,她已经踩到了另一个人的头顶。她在人群上方飞掠,每一步都落在最不可能的位置——肩头、盾沿、刀背——落脚处的人只觉肩上一沉,抬头看时人已在几步开外。宋平被拽着在人群头顶上飞,脚下是刀光火海,耳边是喊杀惨叫,他闭上眼不敢看,只觉得自己像一口袋粮食一样被她拎在手里,被官兵的人头撞得脚底发麻。

院墙上,几个天地会的人看得愣在原地。一个人箭搭在弦上忘了放,手指还勾着弓弦,嘴微微张着,目光追着那道在火光中时隐时现的黑影,满脸不解。缺口处的冯三爷一刀格开面前的官兵,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刀刃差点脱手——他没看明白,她手里拽着个人往人堆里冲做什么?那边是官兵最密的地方,往外突围该往西走,她倒好,直直往刀尖上撞。

徐世昌扶着那个腿上中箭的弟兄站起来,也瞧见了这一幕。他眉头皱起,想喊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那道黑影掠过最后一面盾牌,撞进官兵阵中最厚的那一层,手里还拽着宋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开的不是水花,是人——好几个官兵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掀翻,往外飞出去,火把脱手在空中翻了几个圈落在地上。再抬眼时,那两人已经在人群深处了,只能看见沿途不断有人倒下,像麦子被镰刀扫过。

“她往那边冲干啥?”墙头上有个射箭的忍不住问了一句,没人答他。冯三爷拄着刀,望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只想着怎么把这道缺口守住,再多撑一会儿,谁也没想过还能往外冲,更没想过往外冲还要挑人最多的方向。可那个人已经杀进去了,手里还拎着个人,头也不回。

楚寒衣从院墙上直掠而下,落在了官兵最密集的地方,手里还拽着宋平。

没有人想到她会从这里下来。官兵的阵型是向内合围的,盾牌朝里,刀口朝里,所有的注意力都压在院墙那道缺口上。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最外圈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已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倒,连带着撞翻了前面一排。

她没拔剑。人堆里拔剑反而拖慢速度,她只用单手——另一只手扣着宋平的手腕没松开。掌劈在颈侧,人便软倒;脚尖点在膝弯,人便跪倒;膝撞在腰眼,人便横飞出去砸在同伴身上。她的身法太快,快到这排人倒下时,她已经到了下一排的身后,宋平被她拽着在人群头顶上飞掠,脚下是刀光火海,耳边是喊杀惨叫,只觉得自己像一口袋粮食般被她拎在手里,脚底不时擦过官兵的头盔和盾牌上沿,磕得他脚踝生疼。但他毕竟是天地会的坛主,手上有些功夫,偶尔有掉队的散兵从侧面扑过来,他便腾出另一只手拔刀格开。

官兵的阵中顿时乱了。有人回头看见了,喊了一声举刀劈来。她侧身让过刀锋,手在他腕上一搭一送,那刀便脱手飞出去,打着旋砸进人堆里。又有人从侧面扑来,她头也没回,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人连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同伴,滚成一团。宋平在她身旁挥刀逼退了另一个从斜侧里冲过来的兵丁,刀刃相撞的震感从虎口传到手腕,他咬紧牙关,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大概就像被老鹰叼着飞的猎物,但他顾不上这些,能不被甩下去就不错了。

官兵的阵型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乱了起来。没有人下过命令拦她——命令是围剿天地会,不是围剿一个从院墙上跳下来的疯子。前排的官兵还在往里冲,后排的已经乱了阵脚,有人被撞倒,有人丢了火把,有人举着刀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砍。火把掉在地上,烧着了枯草又被人踩灭,浓烟在人缝里乱窜。

楚寒衣一路往外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她并不恋战,不与任何一个官兵纠缠超过一招,击倒便走,踏着盾牌上沿往北掠去。那道黑影在火光中时隐时现,越走越远,手里始终扣着宋平,宋平时而被拽得踉跄几步,时而借力跃过倒地的兵丁,偶尔回身挡开追兵的冷刀。沿途留下一路倒卧的兵丁和满地的火把。有几个弓箭手朝她的方向放了几箭,箭矢追着她的背影飞了一程,纷纷落在她身后几步开外的地上,连靴底都没追上。

院墙上,冯三爷一刀格开面前的官兵,抽空抬眼望了一眼。那道黑影已经出了包围圈,正往北边林子里掠去,手里还拽着个人,沿途还在零星地有人倒下。他张了张嘴,刀刃差点脱手,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哪是人。”

楚寒衣拎着宋平冲出包围圈,又往北掠了一阵,确定身后再无追兵,才在林子边将宋平放了下来。

宋平的脚终于沾了地,踉跄了两步扶住一棵树干,大口喘着气。刚才穿过官兵阵中的那一路他始终半闭着眼,只听见耳边呼呼风响和脚下此起彼伏的惨叫,此刻睁开眼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火把还在远处乱晃,但那片刀光剑影已经被甩在林子那头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被她扣了一路,腕骨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他搓了搓手腕,深吸了两口气定了定神,抬手往前头山脚下一指:“就是那儿。”

楚寒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恭亲王的祖宅建在山脚下一处平地上,前后三进,青砖黛瓦,不像京城的王府那般气派,但院墙高耸,四角设有角楼。夜色已沉,宅中灯火通明,院门外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墨书一个“常”字,火光从纸里透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晃着。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排兵丁,腰间佩刀,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院墙外人影晃动,至少十几个人在巡逻,火把在墙根下来回移动,照亮了墙头上密密麻麻的铁蒺藜。这阵仗比宋平想象的还要森严。前头打得天翻地覆,这里的守备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比平日更紧了几分。显然宅子里的人也知道天地会就在附近,虽不信有人能突破重围杀到这里,但该防的还是防了。

楚寒衣对宋平说了句“在这儿等着”,蒙了面,从侧面翻墙而入。墙头上的铁蒺藜在她脚下连晃都没晃,落地无声,靴底踩在青砖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惊动。

宋平蹲在林子边的灌木丛后头,看着她消失在墙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方才被拎着飞过几百官兵头顶的那一路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望向那座宅子。里头安安静静的,灯笼还在夜风里晃。他缩回灌木丛后头,背靠着树干,竖起耳朵等着。

院中留守的官兵不下三十人,巡哨排得密,廊下每隔几步便立着一人,刀已出鞘,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外头的战事虽远,这里的守备却丝毫没有松懈——显然宅子里的人早下了严令,无论外围打得多凶,此处的警戒一刻不许放松。几个兵丁正低声交接着什么,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来回扫着墙头。

楚寒衣从墙根阴影里滑出来,当先的兵丁眼角余光刚捕捉到一抹黑影,嘴还没张开,一只靴底已经印在他胸口。整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横飞出去,砸在身后同伴身上,两人滚作一团,火把脱手落地,溅起一蓬火星。左侧的兵丁猛地转身,刀举到一半,她反手一掌切在他喉间,力道精准——那人眼白一翻软倒在地,盔甲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三人的刀终于劈了出来,她侧身让过,顺手一剑挑飞他手里的刀,剑身在他头盔上一拍,那人便扑倒在地。

片刻之间,廊下倒了一片。不是巡哨不尽责,是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声音。她从廊下穿过,直往正屋而去。

正屋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方脸短须,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刀鞘上的铜饰被廊灯照得泛着暗光。他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楚寒衣身上停了一瞬,忽然眯了眯眼。

“归元功。”他说,语气不惊不乍,“风老儿是你什么人?”

楚寒衣站住了。“家师。”

那人微微点头。“在下厉镇山。早年在你师父手底下走过三招,输得心服口服。他那一掌劈下来,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把鬼头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今日倒要领教领教,他徒弟学了他几成本事。”

楚寒衣没有多话,剑出鞘,人已到了跟前。

厉镇山侧身让过,鬼头刀横扫。刀沉力猛,刀风刮得廊下的灯笼一阵乱晃。二人交手不过七八招,楚寒衣便摸清了他的底子——硬桥硬马,力大沉猛,但速度远不如她。他每一刀都劈得势大力沉,可刀锋到她身前半尺便被她轻巧避开,连衣角都碰不着。

她卖了个破绽,等他欺身来劈,身子一拧,整个人像一条蛇似的从他刀锋下滑过。那一下的角度极刁,厉镇山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不在原处了。剑背反手拍在他后膝弯上,力道不重,却正中关节。厉镇山单膝跪地,鬼头刀脱手飞出,钉在廊柱上嗡嗡作响。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方才那一下——不是归元功。那是苏百变的柔骨身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人,身兼风前辈和苏前辈两家之长?”

楚寒衣收剑入鞘。“前辈既然认出来了,不必再打。”

厉镇山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撑着廊柱站起来,后膝弯还隐隐发麻,站姿有些不稳。“我守在这儿,是还恭亲王当年一个人情。这条命是他从刑场上捞回来的,我替他守这宅子,守到今日,也算还清了。”他看着楚寒衣,“你留他一命,我替你说句话。他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杀了他,天地会便是与整个宗人府为敌,往后你们寸步难行。”

楚寒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正屋的门。

恭亲王常宁正在屋内。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着一身素色便袍,坐在案后。案上搁着一盏茶,茶汤尚温,白汽袅袅。他看见楚寒衣进来,放下手里的茶碗,目光在她蒙面布上停了一瞬。

“你是谁?”他问,语气还算镇定,但手指按在茶碗边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楚寒衣没有说话,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便走。常宁挣了一下,腕骨在她掌心里纹丝不动,便不再挣扎了。

厉镇山还站在廊下,鬼头刀仍钉在廊柱上,刀身映着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他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廊下走过,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  *  *

破屋那边,王五蜷在墙角,听着外头的动静。

赵广蹲在门框后头,刀横在膝上,刀刃上凝着干涸的血迹。程远靠在窗边,透过破窗棂望着外头的林子,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远处喊杀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偶尔能听见谁在扯着嗓子喊“顶住”。

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哗啦声。程远猛地抬手,示意别出声。赵广一下子从门槛上弹起来,贴到门框后头。王五从墙角站起来,手指攥紧了腰间那把短刀——是程远之前塞给他的,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汗浸得发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这边有脚印!”

破屋的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火把通明,至少七八个官兵,领头的握着刀,刀尖指着屋里三个人,咧嘴笑了:“哟,还真有。”

赵广和程远同时拔刀。赵广一刀劈翻当先冲进来的官兵,血溅在破墙上,程远从侧面抢出,一剑刺穿了第二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刀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王五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他攥着刀,手在抖,但手指攥得很紧。

又三个官兵扑上来。赵广回身挡在王五面前,一刀格开劈来的刀锋,顺势反削,刀刃从那人喉间划过。与此同时程远已经撂倒了另一个,但他左臂上也挨了一刀,袖子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娘的,”程远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帮狗崽子越来越多了。”

王五看见赵广后背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赵广的呼吸越来越粗,刀也越来越慢。又一个官兵从侧面冲过来,刀锋直劈王五的腰侧,王五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刀被劈飞了,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地上。那官兵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赵广斜刺里抢过来,一刀捅进那官兵腰侧,但那官兵的刀也落了下来,重重砍在赵广胸口。

那一刀砍得极深,刀刃没进去小半截,血几乎是喷出来的。赵广一声没吭,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砸在地上,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磕在泥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豁开的刀口,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把膝下的泥土洇成暗黑色。

“赵广!”程远一脚踹开面前的官兵,冲过来扶住他。赵广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只咳出一口血沫。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王五身上。王五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蹭掉了一块皮。赵广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困惑,像是在看一件他怎么也想不通的事。

“你……”赵广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你怎么连一刀都挡不住?”

王五蹲在他旁边,指节发白。“对不住,”他说,声音发干,“我……我没练过。”

赵广闭上了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程远撕了截衣摆拼命往赵广胸口上按,布瞬间就被血浸透了。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看王五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官兵的传令号。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余音未散,又是一声。

门口的官兵停下脚步,回头往外看。外头有人在喊:“撤!上头有令,撤!”

屋里几个官兵面面相觑,领头的一跺脚,骂了句“他妈的”,转身就跑。眨眼的工夫,门口便空了,只剩下一地倒卧的尸首和几把脱手的刀。

程远跪在赵广旁边,双手全是血,按在赵广胸口上的布已经红透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看王五。王五蹲在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外头的喊杀声渐渐远了,不知是官兵真的撤了,还是耳力已经疲惫到分辨不出远近。王五靠着冰凉的土墙,把刀搁在膝盖上,望着门外那几支被踩灭还在冒烟的火把,没有说话。

第九十三章

宋平蹲在灌木丛后头,看着楚寒衣提着恭亲王从宅墙上翻出来,落地的声响比一片树叶还轻。她把恭亲王往他这边推了半步,宋平下意识伸手接住。恭亲王常宁的衣领被他攥在手里,这个方才还端坐在案后喝茶的王爷此刻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错愕。

楚寒衣说了声“走”,手又扣上宋平的手腕。宋平另一只手攥着恭亲王的胳膊,三个人一道往天地会据点的方向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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