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四、雾隐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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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06

  「……回来……」

  「……回到这里……」

  「……回到……我们身边……」

  声音从雾的深处渗出来,像冰冷的丝线,缠绕着耳膜,钻进颅骨的缝隙。

  有东西在动。在雾里。不是风,不是树叶的窸窣。是某种更沉重、更黏腻的
蠕动,伴随着断断续续的、仿佛从水下传来的低语。雾气不再是乳白色,而是染
上了污浊的暗黄,如同陈旧的脓液。视野里只有翻涌的、活物般的雾,和其中隐
约浮现的、巨大而扭曲的轮廓——像纠结的树根,又像无数垂落的、半透明的手
臂,轻轻摇摆。

  我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额角那道旧疤火烧火燎地疼,仿佛有东西要从
皮肤下面钻出来。

  一条雾气凝成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滑到眼前。它表面布满细密的、不断开
合的孔隙,像是无数微缩的眼睛。触须尖端轻轻擦过我的脸颊,留下冰冷滑腻的
湿痕,那触感真实得让人作呕。

  「……标记……已……」

  模糊的字句直接灌入脑海。

  下一秒,所有雾气骤然收缩,朝我扑来——

  我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几乎要撞碎胸骨逃出来。喉咙干得
发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布料湿冷地黏在
后背和胸前。

  又来了。

  比前几次更清晰,更……真实。那滑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脸上。

  我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颊。皮肤是干的,只有冷汗。

  只是梦。

  只是……过于逼真的噩梦。

  我反复告诉自己,试图让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窗外,天光未明,浓雾一如
既往地封锁着世界,将孤儿院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白里。房间里弥漫着榻榻米的
草腥气和旧木头淡淡的潮味,熟悉而令人窒息。

  我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慢慢沉回胸腔,冷汗带来的寒意让身体开始微
微发抖。这才掀开薄被,赤脚踩上榻榻米。脚底传来的细密粗糙触感,多少驱散
了一些梦境残留的虚幻感。

  今天是周末。

  祭典的日子。

  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弱但坚定的光,刺穿了心头盘踞的阴霾。梦魇带来的心悸
和寒意,忽然被另一种雀跃的期待冲淡了。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令人不快
的梦境残留彻底呼出体外。

  推开纸拉门,走廊里一片昏暗。我轻手轻脚地走向盥洗室,用冷水狠狠扑了
几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
苍白的少年脸庞,额前濡湿的黑发下,那道旧疤若隐若现。我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用力甩了甩头,扯过毛巾擦干。

  回到房间,我没有再穿平时那套随意的居家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浅
蓝色条纹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这是我从东京带回来的、为数不多还算体面的
便服。换上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自己似乎精神了些,尽管眼底还有睡
眠不足的淡青。

  当我走下楼梯时,餐厅的和室里已经亮起了灯,比平日更早。

  温暖的灯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味噌汤的香气和烤鱼的焦香也比往常更浓郁
地弥漫在空气中。哥哥林岳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侧脸对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
雾。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近乎僵硬,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拳,表情依旧严肃。
雅惠嫂子正将盛满米饭的木桶端上桌,看见我,她脸上露出一个比平时更明亮些
的笑容。

  「海翔,起这么早?快来,今天特意多做了些菜,吃饱了才有力气逛祭典。」

  阿明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柔软的
黑发梳理得整齐,看起来清秀又温和。他对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老师跪坐在主位,正在布菜。她今天穿的藕荷色小纹和服,腰间系着银灰色
的带子,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而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根素雅的玳瑁簪子。整
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韵致。

  「早上好,老师。」我在阿明旁边坐下。

  「早上好,海翔。」老师将盛好的米饭递给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我残存的些许恍惚,但并未点破,只温和地说,「昨
晚没睡好吗?」

  「还好。」我含糊地应道,接过饭碗。

  纸拉门再次被拉开。

  凌音走了进来,穿着连帽卫衣和修身牛仔裤,短发被精心打理过,比平时更
显清爽利落。她手里牵着小葵,小姑娘已经换上了一身可爱的碎花小裙子,头上
还扎着红色的蝴蝶结,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抱歉,小葵非要穿这件裙子,折腾了一会儿。」凌音低声说,目光扫过餐
桌,在我脸上短暂停顿,随即移开,耳根似乎微微泛红。她带着小葵坐下,将兴
奋得扭来扭去的小女孩安顿好。

  接着,孩子们陆续下来了。皮肤黝黑、头发乱翘的男孩健一,穿着崭新的运
动外套,咧着嘴笑;梳麻花辫的女孩美咲,则穿着红色的外套,紧紧挨着健一;
戴眼镜的文静女孩美雪,依旧抱着书,但今天换了一副更精致的眼镜;瘦高沉默
的男孩直人,默默坐在角落里,目光偶尔扫过我们这些「年长者」,尤其是在兄
长的僵腿上停顿片刻。

  再加上正被嫂子照看的悠介,长桌旁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克制
的兴奋感,孩子们虽然努力保持安静,但眼神里的雀跃藏不住,小声的交谈和碗
筷的轻响比平日多了些活力。

  早餐进行到一半,老师轻轻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扫过桌边的孩子们,最后
落在阿明身上。

  「阿明。」

  「是,老师。」阿明放下汤碗,坐直身体。

  「今天祭典,町里人多,雾气也重。」

  老师的声音清晰平稳,「我一会儿要和雅惠去神社帮忙准备些事务。林岳腿
脚不便,就留在家里照看悠介。所以……」

  她顿了顿,视线在阿明、我、以及凌音脸上缓缓掠过。

  「今天带孩子们去祭典、负责照看大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阿明。你是年
长的哥哥,要负起责任,务必确保每个人都不走散,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
回。」

  这大抵是一个很合适的安排,但阿明脸上的温和笑意迅速淡去,涌上是一种
混合着错愕和淡淡不忿的神情。他眨了眨那双过分秀气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
乎想说什么。

  「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明显有点抗拒,「我……带队?
可是,家里明明还有……」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雅惠嫂子。嫂子正低头喂悠介吃粥,察觉到视线,她抬起
头,对阿明抱歉地笑了笑,轻声道:「我和老师确实要去神社帮忙,是之前就答
应黑泽宫司的。祭典前后,神社那边杂事很多,需要人手。」她的语气温和却坚
定,没有转圜余地。

  阿明的视线又转向哥哥林岳。哥哥依旧沉默地望着窗外,仿佛对餐桌上的对
话充耳不闻,那条僵直的腿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无能为力。阿明抿了抿唇,秀气的
眉毛微微蹙起,那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不
甘愿的别扭。

  「可是……就算雅惠姐和老师有事,林岳哥不方便……那家里年纪最大的,
也不只我一个啊。」他的声音低了些,目光却意有所指地、飞快地在我和凌音之
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句话……

  就很刻意了。

  餐桌上短暂的寂静后,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美雪、小百合,甚至一直沉
默的直人——都抬起了头,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好奇地逡巡。皮肤黝黑的健一最
先反应过来,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笑容。

  「对啊!」健一的声音相当响亮,「阿明哥是比我们大,可海翔哥和凌音姐,
不也跟我们差不多大嘛!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来
回跳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梳麻花辫的美咲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捂住嘴吃吃地笑起来。戴眼镜的美雪推
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隐隐的笑意。连角落里的直人,嘴角都几不可察地
向上牵动了一下。

  「而且什么?」就只有小百合还没完全明白,傻傻地问。

  健一嘿嘿一笑,虽然压低声音,却用足以让整个餐桌的人都听清的嗓门说:
「而且——老师之前不是说了嘛,祭典的时候,要让海翔哥和凌音姐『一起好好
逛逛』的呀!」

  「哇——!」

  整个餐厅哄笑起来。美咲第一个笑出声,美雪也抿着嘴笑,小百合终于反应
过来,脸蛋瞬间红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我和凌音。就连一直乖巧坐在凌音身
边的小葵,也仰起小脸,看看凌音又看看我,奶声奶气地问:「凌音姐姐要和海
翔哥哥去约会吗?」

  「轰」的一下,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我
仿佛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僵硬地坐在原地,不
敢抬头,更不敢去看斜对面凌音的表情。只是余光里,能瞥见她猛地低下头,几
乎要把脸埋进碗里,露出的后颈和耳廓红得像是要滴血。

  餐桌上的哄笑声更大了。

  健一得意地朝其他孩子挤眉弄眼,小茜笑得肩膀直抖,美雪低头掩饰笑意,
连直人都别开了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阿明坐在我对面,脸上那点不忿早
已消失无踪,一副「看吧果然如此」的、略带狡黠的了然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看
着我和凌音窘迫的样子,甚至还轻轻耸了耸肩,仿佛在说:看,不是我推卸责任,
是群众的眼睛雪亮。

  「好了,孩子们。」

  老师温和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小小的骚动。「阿明心思细,做事稳妥,
由他带队我最放心。」她目光看向阿明,鼓励地说,「海翔和凌音虽然也是哥哥
姐姐,但今天……他们或许有自己的安排。阿明,你就多辛苦一些,帮忙照看好
弟弟妹妹们,好吗?」

  老师的话既肯定了阿明,又巧妙地为我俩解了围,还默许了某种「安排」。
阿明还能说什么?他只好收起那点狡黠,乖乖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
会看好大家的。」

  「乖。」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我和凌音,「你们两个,也别傻坐着
了。赶紧吃完,上楼去换身更合适的衣服出门。祭典傍晚才开始,但町里热闹,
早些去玩玩也好。」

  我和凌音如蒙大赦,几乎同时埋下头,以最快的速度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饭菜。

  胡乱吃完最后几口,我含糊地说了声「我吃好了」,便匆忙起身,几乎是同
手同脚地走向楼梯。身后,凌音也快速放下碗筷、低声告辞,孩子们压抑不住的、
细碎的笑声和同步响起。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急促。

  我能听到身后另一道略微轻些、却同样快速的脚步声紧紧跟着。

  来到二楼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我们再次变成了面对面僵立的局面。

  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开口。

  凌音依旧低着头,但我能看到她侧脸和脖颈蔓延开的绯红,以及她轻轻咬住
下唇的小动作。她今天穿的浅灰色卫衣领口略低,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线条,随着
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我先回房换衣服。」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们几乎同时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门。

  拉开门,闪身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
颊。门外,依稀能听到楼下传来老师的催促声:「大家也快点准备哦,衣服穿仔
细些。我们等会儿就出发!」

  我背靠着门板,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树梢的、裹挟着雾气的风声。

  走到衣柜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最底层那个很少动用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深蓝色的男士和服,配着灰色的袴和黑色的角带。
这是去年离开东京前,嫂子雅惠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物,说是哥哥年轻时参加
祭典穿的,洗得干干净净,一直收着。她当时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回老家能
用上呢。」

  没想到真被她言中了。

  我取出衣物,布料是厚实的棉,触手微凉,带着樟脑的淡淡气味。脱下刚才
换上的衬衫长裤,我有些笨拙地开始穿戴。先穿上白色的襦袢,然后小心地将和
服披上,左襟压右襟——这是生者穿法,绝不能错——调整好领口,让后颈露出
一小截襦袢的白色边缘。接着是系上腰带,我费了点功夫才将角带在腰间缠好,
最后再套上灰色的袴,将裤脚整理服帖。

  穿戴完毕,我站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深蓝和服,身形似乎被这传统的服饰衬得挺拔了
些,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随性,多了几分罕见的郑重。额前的黑发还是有些乱,我
用手梳拢了几下。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在东京四年,
从未穿过的和服,此刻却在这雾气弥漫的山村,为了一个夏日祭典,郑重其事地
穿上了。

  仿佛穿上的不只是衣服,还有一段被搁置的时光,一个被期待的约定。

  又深吸一口气,我拉开房门。

  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先前孩子们笑闹跑动的声响早已消失。

  玄关处也空空荡荡。鞋柜旁,大大小小的鞋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双我的旧
运动鞋和两双显然是给我们准备的、崭新的夹脚木屐。阳光——如果能称窗外那
透过浓雾的、朦胧苍白的光线为阳光的话——从门缝和窗户渗入,在擦得光亮的
玄关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大家……都已经先走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我心里便了然。

  阿明肯定带着那群小鬼头先行出发了,老师和嫂子大概也早已前往神社。这
空荡荡的玄关,这特意留下的木屐,这过于安静的等待……与其说是巧合,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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